Twins曾是使我迷恋的歌手,她们的身上笼罩着青春、美丽的光环,我一直觉得也希望,就像歌里那样唱的,在人生的下一站,成熟的她们就会成为天后。不再是让人心动不已,而是让人感动不止。光阴太慢,如今的她们还是一样年轻示人、魅力如旧。天后,在璀璨的星光中,是最亮的,亮得让周围黯淡,让平庸的人黯然,谁不希望人生的下一站就到达呢?但华丽的星途,道路漫漫,下一站依旧很远。看着她们一路走过来的辛苦,我又想想自己,何以对她们有这近乎残忍的期待呢,我们平凡的人,不更是遥不可及么?天后站,不过是人生中最美丽的愿望而已,所以我们亦都有自己的天后站可以到达,只要你知道那个站在哪里。
(一)
在明媚的五月天里,我到了香港。对于这个地方,我倾慕已久、期待已久,也许。这里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,又很是陌生,只能这么形容。背着包从船上下来,我直奔向地铁,地铁里并不挤,都过了晚饭时间,我望着几乎都没有什么表情的乘客,开始思索起这段旅程。
一个月前,我离开了工作三年的岗位:一家上海外资金融的分析师,待遇尚可,前途并非充满迷雾,上司和同事都很不解。但自我开始做了这个决定,就再也没有犹豫。说实话,我并非讨厌数字运算、分析推理这东西,搜集数据,完成报告,每天的工作也就好像把一堆碎物或拆卸或压缩,再制成玩具、地板什么的,唯一缺的,就是一层光鲜的外表。汇率这东西,甚至存贷、股票、期货,在我有生之年是永远存在的,我的一辈子都将不缺工作的原料,然而即便我再如何奋斗,它也不会因我而改变什么。如同种的庄稼,我只是在数着一颗一颗,看着它们珠圆玉润,而对于他们的长成怎么都于事无补。无以给人温暖,所以我特别寒冷……
存款尚足,并不急另寻工作,恐怕我什么都没想好,也没准备好,还有许多故去需要遗忘排遣,才可重新开始。于是我把大部分资产都换成现金,开始了我的旅程,从浙江到福建,再到广东、澳门,我又来到了香港,也许下一站是三亚、澳大利亚甚至南极洲也未知,等到停下来的时刻,那便许就该回去……
我的思绪被一段手机铃声打断,就在我不远的地方,熟悉的上海话传过来:喂,妈妈,我到了,在乘地铁,待会回给你。女孩的脸上还挂着笑容,拖着轻便的行李箱,背着学生包,戴着鸭舌帽和小围巾,同我一样一看就是个游客,一样来自上海。我与她相视,彼此微微一笑。她到天后站下了车,我到西湾河。
(二)
我对香港有种特别的喜爱,港岛的清新简致,依山傍海;九龙纷繁芜杂,却深入人心,见到了海湾的夜晚,似乎本身只想化作一片树叶,沿着维多利亚湾漂流下去。沿着金钟走到中环,再穿过皇后像广场乘天星小轮过湾,在九龙横竖的街道上走走,嗅着重庆大厦里咖喱的味道来来回回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莫不留恋着照相机和化妆品,我忽然觉得这一切竟是如此熟悉自然,似乎这里是我的香港,而我也是香港的我,我们在早已这个约定的时间相遇,说好流连忘返。
我对许多城市都有不同的喜欢,譬如北京的庄严齐整、浑厚沉重;譬如杭州的雍容典雅、闲适怡畅。我喜欢苏州无锡小家碧玉,我也喜欢南京处处豁达;小时的我最喜欢上海,十里洋场,街道弄堂,我把那里作为理想;那些书中画中的城市,我也中意……其实世间处处,都不缺乏它的美,而我也渐渐随遇而安。只要是好的,便给我欢喜,这种欢喜也成了自然。
而我对世间的人也是如此,只要是好的,哪怕只有一点让我欣赏,我也充满着欢喜,让我倾心。我当然明白她们不会属于我,而我也不属于哪一个人。喜欢过去了,便是过去了,没有期望占有,没有留恋失去,我仍旧一如既往的生活下去,如一列没有终点的火车,经过一个又一个月台。我这么一路想,一路走。
登上太平山顶,触着徐徐微风,看着维湾两岸璀璨灯火,隔着郁郁葱葱,这里成了香港之外的香港。我愣愣的看着闪烁的灯光发呆,一艘艘船从海湾驶过,拖着摇曳着点点的时光,流荡成空白……不知过了许久,人渐散去,我乘缆车下山,走进地铁,竟又在站台碰见了昨日的女孩。她似乎收获了一些东西,拎着手提袋,静静等待车子驶来,眼睛莫不稀奇忽然望望周围,她可爱的眼神,就跟阿sa的一样。我很想上去跟她说点什么,却不知从何寒暄,只是又在同一个天后站看她下车,看着车外的她侧着走过。
(三)
城市的海湾、沙滩,铜锣旺角,如此又在香港行走一天,满目新处,我只徜徉在旅行的过程里,似乎慢慢已经把自己忘记,忘记才好。我也进出那些琳琅的商铺,买香水、面霜,看一看手机、DV、电脑,刷信用卡,如果可以透支未来,我亦闪过想买一间房子在赤湾住上,或者到兰桂坊开个酒吧的念头,一个白天如过往云烟。
疲惫终于袭来,吃完晚饭我便打算回去,在同一方向的地铁上,没有遇见前两天那个女孩,这倒有些不习惯。我忽然有了再乘一次的想法,于是我返回上一站,上车,再听一遍“下一站,天后”,仍旧没有见到她。我就在天后站下了车,走上外面。天已经黑了,夜市香港,弥漫着黄黄的路灯光,点缀彩色霓虹。
就在不远的大屏幕上,我看到了Twins,她们站在舞台上,鲜亮活泼,镁光灯闪烁,笑容教人迷醉。不远处大厦中间的广场,她们就在那里,与我身后的天后站一起,与众人一起。他们在喧闹、尖叫、挥手。我想走近她们,走过去,却又对身后的天后站有丝留恋。那儿毕竟离我太远,不如置身事外,或许我就该留在这里!我望着我所喜欢的她们,望着周围的香港,对于一个旅行者来说,我已经到达天后站,又何必向前往后呢?我就这样站在那里,久久地站着,于是我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,周围在继续,我这里时间已停止,渐渐无所适从,不知道接下来该再去哪,该做什么。
我在做什么呢,这是我么?是啊,长久以来,我对什么都如置身事外,工作、生活,甚至老认为自己就该站在人生的一旁,看着自己姑且追寻着不被认同的未来,于是我也觉得那也便不真是我的未来,那些都与我无关。
我舍弃了寻求凡事的意义,辞掉了工作;舍弃了好好爱一个人的机会,总认为实际上那离我太遥远;我自认为孜孜追寻的平静生活即为不朽,却忽略人生时时处处的不同。这样的旅行是为了追寻什么呢,娱乐、消遣?恐怕只是逃避。我所逃避远离的,正是我自己。
于是我返回车站,一趟又一趟乘着列车,听着下一站天后,我渴望遇见那一个女孩。或许连说什么都已经想好:
“从第一次听到你说话,我就爱上了你!”
(四)
然而没有巧合,我搭了末班地铁回来。
人生的巧合,不过是一厢情愿,我原本应该沿着漫漫的人生道路,爱憎分明,喜怒哀乐,生老病死,而不是对生活、对人、对感情模棱两可,随波逐流。
我该回到原本的生活,再去寻找真正自己的道路,不再哀婉人生、冷漠势态、空自嗟叹。因为人生本来充满着意义,即便是打一个字、煮一碗粥,也可倾注着热情。因为有热情,我们才能彻彻底底地爱一个人,才有感动,有生的意义。
于是我回到了上海,开始寻找工作,也期待也许在哪一个车站碰到昔日的女孩。我认真看一本杂志,煮一顿饭,心安理得睡着在每一个夜晚。
我想,我们每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生,也有天后站,我们所爱的人,也可以华华丽丽地成为天后。即使我的天后站,永远都在下一站。